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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4.镇魂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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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郭长城紧紧地握着赵云澜给他小电棒,还没从让他手脚冰凉恐惧里回过神来――他方才把一只险些和他来了个贴面幽畜电成了一块糊烙饼。

    而那刚刚还和他们嘻嘻哈哈说话青年人却变成了一个怪物――嘴能张开一百八十度,整个脑袋岌岌可危地只有一个点连着,好像被劈开成了两半,露出里面猩红舌头和一口獠牙。

    本来空无一人小镇上收集亡者魂魄听起来就已经很恐怖了,谁知道这还是小清,重口味还这等着。

    楚恕之躲开了郭长城险些误伤友军一串电火花,回手把腰上挎包塞给他:“好不容易攒,你拿着,别摔碎了。”

    郭长城手哆嗦得像帕金森,后只好囫囵个地把包整个抱怀里。

    楚恕之一本正经地问:“你害怕吗?”

    郭长城诚实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楚恕之:“怕得要死吗?”

    郭长城又一脸要哭出来表情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。”楚恕之说,“继续保持。”

    郭长城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么一分神,电棒上无差别攻击就弱了下去,楚恕之眼角瞥见,突然重重地一拍郭长城肩膀,用一种阴森森声音指着他身后说:“看,那是什么?”

    那是几只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幽畜,要说郭长城本来有三分惧意,被楚恕之这么一吓,猝不及防地一回头,险些吓破胆子,爆发出一阵非人惨叫声:“啊啊啊啊啊啊――”

    同时电翻并残害了几个原本冲着这边跑、企图开饭鬼族。

    化恐惧为力量,要说起来,他们领导虽然是个**,但是也是有几分水平,反正是把物其用贯彻到底了。

    楚恕之冲郭长城竖了个拇指,以肉眼看不见速度直接蹿上了联排小别墅房顶,扯开了自己身上防寒外套丢下去,衬衫袖子下露出来手臂变成了诡异青色。

    楚恕之活动了一下手指,关节僵硬地响了几声,随后,他摸出一个骨头削出来短笛,变成了青紫色嘴角露出一个说不出阴森笑容,一串古怪音符从他手指尖流泻出来,原本平静地面涌动了起来,而后小镇地上铺了一层“尘埃”缓缓地浮了起来,它们飞地凝聚一起,空中合成了一具一具完整白骨,一部分落郭长城旁边,另一部分冲着那来路不明青年扑了过去。

    此时那“青年”眼睛已经完全变红,他眯细了眼睛望着楚恕之:“尸王。”

    楚恕之没理他,笛声骤然尖锐,几具骷髅骨架应声开始攻击,一个骷髅尖锐指骨猛地插向青年胸口,那青年身如鬼魅,瞬间就消失了原地,骷髅手指直接地面上捅出了五个小洞。

    随后,被袭击青年一记重拳袭来,骷髅反应不及,被他活生生地打碎了,白骨掉得七零八落。

    随着笛音,掉落白骨却又自己重拼上,再次随着同伴一起向青年纠缠过去。

    那青年手脚硬如磐石,一拳一脚无不能当场踹散一具尸骨,可楚恕之召唤尸骨本来就是镇上骨灰凝结成,散了也能再拼好,虽然攻击力不高,但是纠缠他工夫一流,只要对方有一点疏忽,骷髅尖细指骨能捅他一个对穿。

    青年忽然冷笑出声:“别人也就算了,你一个身负重罪、一身死气尸王竟然也加入镇魂令,不觉得可笑吗?你杀人如麻、放血食尸时候怎么不这样装模作样地假正经?”

    “我罪已赎,”楚恕之虽然这样时候,却还是下意识地瞟了郭长城一眼,发现那小青年正手忙脚乱地应付层出不穷幽畜,没听见这句话,不明原因地松了口气,“你又是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青年勾起嘴角,一把掰下了一个骷髅脑袋,将颅骨整个咬碎了塞进嘴里,“咯吱咯吱”地嚼着:“我?我族乃是天生。”

    “镇生者之魂,安死者之心,赎未亡之罪,轮未竟之回。”青年忽然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镇魂令背面字,他生生地攥住一具骷髅四肢,四肢像摘玉米一样得给撅了下来,握手里,一把捏碎,他冷笑一声,“留下这句话人,一定是个大傻子!”

    由于郭长城人类“特殊”身份,他入职时候只签了劳动合同,并不受镇魂令驱使,所以他只模糊地知道有镇魂令这么个东西,并没有仔细地看见过,头一次听见这话竟然是从一个不知名怪物嘴里,郭长城却满脑子都被这几句话占满了,一时间竟然呆住了。

    这么一呆,他手里电棒自然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一只躲藏墙角虎视眈眈幽畜趁这时突然冲了出来,猛地扑向没反应过来郭长城。

    这时,一具楚恕之留下骷髅骨架却做出了如同真人一样举动――它猛地斜跨出一步,张开双手,用只剩下两扇肋板身体挡了郭长城面前。

    幽畜一下就把骷髅撞散捣碎了,郭长城慌忙后退两步,被地面大缝绊倒,摔了个屁股蹲,他闭上眼把电棒举过头顶,就幽畜巨爪要碰到他头顶时候,电棒爆发了。

    ……幽畜也七成熟了。

    郭长城坐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方才被幽畜碰散骨架晃晃悠悠地自己合了一起,慢慢地走到郭长城面前。

    郭长城虽然知道它们都是楚恕之变出来,可见它缓缓地向自己伸出白森森手骨,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,谁知下一刻,骷髅却只是把手骨放了他头顶上,好像安慰一样,轻轻地摸了摸他头发。

    如果有法医或者鉴定专家话,也许他们能告诉郭长城,这具人体骨架属于一个男性,十分年轻,大约只有二十出头。

    生者魂与死者心,也许它们每一具即将化成尘埃尸骨中都留着吉光片羽一般记忆。

    郭长城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,但是他就是无来由地眼眶一酸。

    而后骷髅骨架转过身去,替他小心地戒备着。

    这时,突然一声类似打雷隆隆声响起,一开始听不清楚,随后越来越响,郭长城反射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天,只见方才星星和月亮都没了,好像一下子阴了下来,然而却看不见闪电,他这才注意到,原来“雷声”是从地下传来。

    所有骷髅骨架、包括之前一直死缠着那古怪青年几具,突然间全都安静了下来,牙齿“咯咯”地敲动着,形成了某种奇特和声,好像它们也知道害怕,打颤一样。

    连地上幽畜都不动了,形态各异地匍匐地上,侧耳贴着大地表面,不知道听什么。

    楚恕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然而他本能地感觉不好,他打架打得当机立断,逃跑也逃得二话不说――从墙上飞掠而下,楚恕之一把拎住郭长城领子,郭长城眼前一花,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,就发现自己几乎是被楚恕之拖着,贴地“飞”了起来。

    忽然,原本贴地疾行楚恕之猛地往上蹿起,三两下跃到了屋顶上,速度带起了凛冽夜风,郭长城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,立刻明白了楚恕之为什么跳上了屋顶――整个地面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沼气池,黑得不见底,裂开地缝里浓重黑气涌动。

    那青年忽然扯开自己人皮,里面猛然蹿出一个巨大怪物,以他为首,所有幽畜一同仰天长啸。

    楚恕之连头也不回,一路带着郭长城气也不换一口地到了小镇门口,找到他们停车地方,拉开车门几乎是把郭长城扔了进去,恨不得连车门都没关好,就一脚踩住油门,以一种尥蹶子一般加速度猛地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郭长城:“刚才、刚才那是什么?”

    楚恕之沉声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郭长城依然很懵懂:“那我们为什么跑?”

    楚恕之百分之百超速,简直把汽车当成了飞机开,郭长城有种他们四个轮子已经离开了地面感觉,只听他楚哥冷森森地说:“不跑你就见不到明天太阳了,蠢货。”

    郭长城睁大了眼睛:“那赵处他们怎么办?”

    楚恕之皱着眉:“你打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郭长城手忙脚乱地从腰包里摸出电话,一看:“没信号。”

    楚恕之眉头拧得紧。

    “可是我们要往哪跑?去什么地方?”

    楚恕之一打方向盘,拐了个大弯,车轮和地面摩擦出刺耳声音:“山上,越高越好。”

    别墅小镇本来就是依托于山景和山间温泉建成,山脚下,后面是一座一千米左右山,幸好已经是成熟旅游景点了,有专门给汽车上山用盘山路,只是晚上怕出危险,不让通过。

    楚恕之踩着油门直接撞飞了拦路安全护栏,不顾一切地把车往山上开去――往高处逃生似乎是他本能,稍微冷静了片刻之后,楚恕之才想起来,当年不周山倒时候,好像各族也是上了某一座仙山寻求庇护。

    记忆中只言片语上古神话似乎冥冥中指引着他。

    郭长城透过车窗往下望去,山下别墅小镇连一盏灯也没有亮,仿佛是一张张开大嘴,要吞噬掉所有东西,忽然他视线模糊了一下――下雨了。

    刷刷雨声中,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神经过敏了,郭长城听见了某种形容不出怒吼声,戾气深重、寒冷彻骨,他忍不住狠狠地打了个哆嗦。

    楚恕之只用了半个多小时时间,就把车开到了山顶上,山顶上车是过不去,是一段人工凿出来小石路,后面还一段看起来万分惊险小吊桥,虽然有护栏,但是雨天乍一看也挺危险,上面有一个钟乳石山洞,平时游客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晚上山顶上已经没有人值班,楚恕之说:“带好你电棒,后备箱里有水和吃,能拿多少拿多少,车里还应该有赵处留下备用打火机,找出来带上,然后我们走!”

    两人把外套脱下来蒙头上,以速度带着东西顺着小石路冲上了钟乳石山洞,郭长城这才来得及喘口气,往下看了一眼,发现粗陋护栏下就是千米山崖,想起方才百米跑一般穿过摇摇晃晃小吊桥速度,他险些双腿一软五体投地。

    楚恕之掏出了自己手机,发现自己也没信号,整个世界联系似乎都被某种东西给隔绝了,他脱下**衬衫,赤/裸着上身坐一边,摆手拒绝了郭长城推过来食物和水,脸色很不好看地往外张望了一眼:“似乎是出大事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轮流守夜,郭长城后半夜爬起来,非要替换楚恕之,楚恕之可有可无,看了他不离手小电棒一眼,默默地靠山洞冰凉石壁上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郭长城强打精神,正襟危坐地守洞口处,双手捏着他小电棒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他觉得天已经应该要破晓了,可依然没有一点要亮意思,这时,楚恕之脖子上哑然了良久小哨子忽然不轻不重地响了几声,郭长城用力揉揉眼,打开手电筒,又滴了一点牛眼泪,往外望去――只见风雨飘摇中,有一个人影,似乎是个年轻女孩,正悬挂小吊桥那摇摇欲坠护栏上!

    楚恕之哨子第一声响时候就醒了,往洞外扫了一眼:“唔,一个小女鬼。”

    郭长城往前走了两步,用力地眯细了眼睛望去:“我知道那个姑娘,我见过她家里人拿照片还有她身份证,据说她是晚上下班了没回家。”

    楚恕之:“给我个瓶子,你这等着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捡起一个空魂瓶,往外走去,可大概尸王天生带煞,看起来就比较凶残,还没等他走近对方,女孩就突然受到了莫大惊吓一般尖叫起来:“别过来!你别过来!”

    护栏被她摇得风雨中“咯吱”作响,她看起来很就要掉下去了。

    楚恕之只好停住了脚步――他不知道女孩死前看见了什么,但一定不是什么美好回忆,做鬼都做得这样一幅惊弓之鸟模样。

    楚恕之回头对郭长城打了个眼色,郭长城小心翼翼地顺着吊桥走过来,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得要命吊桥本就只能够单人通过,两个人虽然都不胖,但是楚恕之感觉吊桥依然郭长城脚步下不停地颤动摇晃。

    郭长城艰难地从大半个身体都已经到了桥外楚恕之面前挤了过去,拿走了他手里小瓶子,试探着接近半空中女孩,抹了一把脸上雨水,可能温和地说:“姑娘,别害怕,我们是**,你下来,到我这里来,我们送你回去好不好?”

    郭长城风雨中柔声细语地和饱受惊吓女孩交涉了半天,整个人从头到尾都湿透了,女孩终于放下了一点戒备,好不容易接受了她已经死了事实,往郭长城手里瓶子上看了一眼,小心翼翼地往下爬了一点。

    就这时,桥那一头突然传来一声咆哮,女孩顿时一声尖叫,抱紧了冷铁护栏,郭长城汗毛都炸起来了,楚恕之远远地从他比了个稍安勿躁手势,屈指做拉弓状,半空中浮现出一个雨水凝成小弓,楚恕之手指间缓缓地捏出了一张驱邪引雷黄纸符,将它卷成了箭矢形状,架弓弦上,瞄准。

    他箭弦上,将发未发时候,桥面突然不自然地震动了一下,楚恕之动作一顿,随即就看见郭长城一脸惊慌地望着他背后,一股来自黄泉下、说不出腐臭味顺着风传来。

    尸王冷汗终于落下来了。

    且说地府中,鬼面突然自爆,沈巍当时表情绝对是毫不掺假震惊,随后他一抬手把赵云澜带进怀里,同时大喝一声:“趴下!”

    赵云澜觉得心口剧烈得疼了一下,好像是被针用力扎,一时手脚都麻木了。

    而后一声巨响,忘川水爆起数百米,整个形成了一道高耸墙,停顿了片刻,海啸一般当空砸了下来,形成了一个巨大漩涡,场反应都飞上了高悬阎王殿,剩下全被卷进了漆黑如墨忘川水里,此起彼伏咆哮声响起。

    而后不过片刻,整个黄泉路、奈何桥乃至阎王殿就一起分崩离析。

    沈巍他们三个急速往外退去,只有赵云澜捂着胸口顿了顿,有些迟疑地说:“祝红……”

    沈巍一把把他往外推去:“放心她不会死,我给了她一根大神木树枝。”

    三人一路撤到了鬼城以外,摸到了那棵龙城古董街沟通阴阳大槐树,就听见“喵嗷”一声,一道黑影一头扑进了赵云澜怀里。

    赵云澜:“死胖子你怎么这?”

    大庆:“我满世界找你啊!你这没良心流氓!我差点把地府翻个遍,刚才到底怎么回事,哪瓦斯爆炸了吗?喵了个咪,吓死猫了!”

    赵云澜还没来得及回答,沈巍一抬手,连人再猫全给抱了起来,往大槐树上扔去:“现不是叙旧时候,上去!”

    后两个字是冲着林静吼,林静忙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沈巍断后,双手结成古老而复杂封印,接连三道封印打了出去,追出来黑影就像被一道看不见墙挡住,寸步难行地停那里不动了,沈巍脱力一般地连退几步,重重地靠了大槐树上,剧烈地喘了几口气,冷汗把他鬓角都浸湿了。

    有人上面叫他:“沈巍!”

    沈巍这才艰难地转过身,爬了上去。

    地下被阻住黑影就像被泥沙拦住湍急河水,不断地冲刷着看不见封印,每一下都是惊天动地般巨响。

    沈巍方才露出一个头,赵云澜已经一把抓住他手,几乎是把他拎了上去。

    沈巍虚脱地他身上靠了片刻,好一会,才缓过来一口气,他睁开眼,只见大槐树下竟然挺热闹,除了大庆以外,特别调查处汪徵、桑赞,一大群夜班人士都来了,包括传达室夜班老吴和白班老李。

    老李手里依然拿着一个大棒骨,大概是把这东西当成了武器。

    连看守大槐树老人也远远地走出了小铺子,跨门槛上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忽听一阵刺耳刹车声,赵云澜父亲直接开车闯进了步行街,把车停狭窄路边,从里面走了出来――不,这个人不是他那个凡人亲爹,或许应该叫神农药钵。

    神农药钵出现后第一句话就引起了轩然大波,他问:“大封是彻底破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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